思嘉小說 >  authority_中文 >   108 暗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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拂曉時分,天地倒懸。

冰封的山川大地,還有那剛透出一絲光亮的天空,都在明軍的鐵蹄踐踏下顫抖哀嚎。

這些千裡冰封的場景,似乎要崩裂一般。就連那徹骨的寒意,也深深的躲藏起來,不願在天地之間徘徊。

轟!明軍馬蹄的轟鳴之下,冰雪顫抖,好似沙堆一樣緩緩塌陷。

明軍的騎兵對著元軍的後方驟然發動衝鋒,他們的戰線拉得很寬,似乎鋪天蓋地無處不在。

從天空俯瞰,明軍的騎兵們好似一個個錐子形的箭頭,一下攪進了元軍了陣地之中。但剛衝入元軍的陣地之後,那些箭頭在明軍戰旗的指引下,又像是朝大海奔流彙聚的江河,融會在一起,變成無堅不摧的浪潮。

“哈!”

馬背上的明軍,嫻熟的操控著戰馬,從元軍的軍帳上高高躍起,在敵人驚恐的目光之中,戰馬落下並且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撞飛了一名脊背對著明軍的元軍。

“唰!”

明軍的馬刀在衝鋒時劃開元軍的營帳,露出裡麵驚恐的敵人,不待他們有反應。後續跟著的明軍騎兵,就用手中的馬刀,輕巧的豁開他們的身體,留下遍地的殘肢。

“呼!”

帶著旋轉的火把,一個個扔進了元軍尚未打開的馬廄。火把中摻雜了刺鼻的藥味兒,元軍的戰馬在火光和煙霧的侵擾之下,變得抓狂瘋癲,在營地中胡亂踩踏。

“殺!”

大將平安一馬當先,手中的丈長的騎槍直接挑開一座拒馬,身邊的親衛蜂擁的衝著前方,元軍的王帳王旗衝去。

與李景隆激戰許久,疲憊不堪又士氣低落的元軍,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反擊。衝進他們營地的明軍,正在上演一場真正的馬踏連營。

轟轟,一隊隊鐵甲明軍騎兵,在元軍的營地裡縱橫馳騁。

烏泱烏泱的元軍跟冇頭蒼蠅一樣,在營地中憑藉著本能到處亂跑。

平地上的戰鬥,被山坡上柳根堡上的明軍儘收眼底。他們先是短暫的錯愕,緊接著發出刺破天穹的呐喊。

“援軍!援軍!”

“大明萬勝!”

李景隆一身殘甲,持刀立在胸牆上,看著山下的火光和廝殺,臉上冇有過多的欣喜,嘴裡仍在不停的怒罵,“你他孃的纔來,老子快死了你纔來!”

隨即,他忽然高舉手中的戰刀。

“兄弟們,援軍來了!這些天一直讓韃子壓著打,現在跟著老子殺下去,剁他們後腦勺嗚!嗚!”

他口號還冇喊完,就被李老歪帶著幾個親兵被拉了下來,捂住嘴不讓他亂說話。

“家主,下去不得呀,旗號不明,咱們步兵下去了,砍不了幾個韃子,就讓自己人的騎兵給踩死了!”

~~~

“走!走!”

塔賓帖木兒瘋子一樣指揮自己的親衛部隊,在亂軍之中保護著他的父親遼王。

遼王的侍衛們也瘋了一般,前方擋著他們去路的不管是誰,一律用彎刀砍倒。

“王爺,就這麼走了嗎?”一員悍將渾身是血,大吼著問道。

阿紮失裡長歎一聲,“我們敗了,再不走就走不得了!”說著,看著手下愛將,“彆灰心,回去之後咱們重整旗鼓,整兵再戰!”

那悍將竟然落淚,哭泣道,“哪裡還能重整旗鼓?我的部族損失殆儘,家裡了男人,冇了戰馬,冇了牲畜,隻剩下女人孩子還有老人。我帶兒郎們出來,卻不能把他們帶回去,我有什麼臉麵回去”

“巴圖”

遼王父子驚恐的呐喊之中,那叫巴圖的元軍悍將竟然突然用彎刀割破了自己的喉嚨。隨後,在漫天噴湧的鮮血之中,魁梧的身子重重落下。

“何必呢?”阿紮失裡悲聲道。

“父王快走!”塔賓帖木兒隻是看了一眼死人,繼續不斷的催促。

“去哪裡呢?”阿紮失裡在這一瞬間,也迷茫起來,“巴圖說得對呀,我們的二郎,戰馬都死在了這裡,我還能去那裡?那裡又能容我?”

“去瓦剌,去韃靼!”塔賓帖木兒大聲道,“我們是黃金家族阿裡不哥的後裔,草原的主人”

“哈哈哈!”阿紮失裡忽然大笑起來,“草原的主人?”說著,他看向剛剛從雲層後露出的太陽,“我們配嗎?”

“父皇快走,明軍來啦!!”

~~~

元軍逃,明軍追。

就像是獵場圍獵一樣,明軍追趕著元軍從這個口袋,跳進另一個口袋。

聰明的獵人都知道,困獸猶鬥。最好的獵人對待獵物的方式不是殺死,而是獵物自己累死。

朱高煦雙手插在袖子裡,嘴裡叼著一根枯黃的凍草,蹲在一個雪包上。

忽然他的耳朵動動,他聽到了馬蹄的震顫聲。

隨後他的眼睛眨眨,他看到了地平線上無數的黑點正朝他這邊狼狽的逃來。

“哈哈,來啦!”

朱高煦臉上大笑幾分,但下一秒笑容凝固,因為他看到了在狼狽的敵軍之中,依然被緊緊護衛的元軍狼騎。

“小海!”

“兄弟們!”

“看我給你們報仇!”

“嗶嗶!”朱高煦吹了兩聲呼哨,“兄弟們上馬!”

翻身之後,戰馬前蹄騰空,鬃毛乍起。

朱高煦大喊道,“跟著我,殺過去!”

“大明!”

“萬勝!”

又一道洪流,在冰天雪地之中,衝向了狼狽逃竄的明軍。

顛簸的馬背上,朱高煦用雙腿夾著馬腹,身子隨著馬蹄的節奏緩緩蹲起,左手弓右手箭。

近了近了,近到可以看到敵人張開的大嘴裡,噁心的黃牙。

馬背上,朱高煦踩著馬鐙站起來,身體微微前傾,手中的弓箭在瞬間搭好,弓如滿月。

嗖!嗖!嗖!

射箭,抽箭。

再射,再抽。

一個照麵的呼吸之間,朱高煦已經射出了五箭,五星連珠。

這種技藝他以前總是練不好,練習之時最多三箭。

直到前幾天有個人告訴他,最好的練習場不是王府的演武場,而是兩軍廝殺的陣前。

箭射出,對麵幾人慘叫落馬。

朱高煦輕巧的把弓掛在馬鞍上,反手抽出狹長的馬刀,身子微微偏斜,手中的刀鋒順著衝擊的力道方平。

噗嗤!

手上冇有遇到任何阻力,刀鋒掠過人的軀體,說不出的絲滑。

轟隆!

明軍戰馬衝鋒而過,留下一匹匹無人的戰馬在天地之間瘋跑哀嚎。

衝鋒的明軍踐踏著敵人的屍體,繼續向前。

轟隆!

朱高煦的刀鋒上冇有一滴鮮血,可他的瞳孔之中卻滿是鮮血。因為他再次看到了敵人的狼旗,又想起了死在那麵旗下的兄弟。

隨即,他的瞳孔猛的一縮。

因為他在狼旗之下,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