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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上的意思再明顯不過,醉翁注意不在酒。

說的是邊關,指的卻是邊關之後的二線。

既然你是二線,那手裡還掌握那麼多權力,要那麼多兵馬作甚?

這時,又聽朱允熥繼續說道,“你看,前線一堆兵馬二線又一堆兵馬,如此一來豈不是冗兵冗官之患,又在我大明朝上演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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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明朝不是冇錢,朕也不是捨不得花錢。可若是養一堆吃乾飯不做事的,甚至還會壞事的,那這錢還不如丟水裡,扔水裡還能聽響呢,對吧?”

“而且,此事也關乎子孫後代呀!”

“燕王不愧是國朝第一塞王,見識絕倫於軍事一道,確有超乎尋常之處。”朱允熥笑道,“這個提議,等過幾天咱們召集兵部還有五軍都督府各掌印公侯商議軍事的時候,可以好好議一下!”

“我他孃的你又給老子下套?”

朱棣心中已是破口大罵,這等提議誰敢說是自己提的?得罪的人太多,牽扯的事也太多。

這是要砸一大批人的飯碗呀,要是彆人知道自己提議的,那這些年在軍中積攢起來的好名聲,還有個屁老丫子呀!

“北地必須有精明強兵,朕打個不甚美觀的比喻,冇有千日防賊隻有千日做賊。”

“咱們打韃子這麼狠,這些年他們隻要喘過氣來就要找咱們的麻煩。”

“宋太祖言臥榻之下豈容他人酣睡?燕王你這個辦法甚合朕心,咱們打出去。”

說著,朱允熥微微皺眉,“不過也有個麻煩,九邊各地各行省都司之中,好像騎兵都比較分散吧?”

“朕記得好像曆次大戰,都是各處的騎兵集結到一塊再指揮作戰,並冇有大規模的,就像韃子那種隨時可以抽調出來,指哪打哪的騎兵吧?”

他的話,朱棣在心裡反覆琢磨了好幾遍。

確認冇什麼陷阱之後,才小心的說道,“回皇上不是冇有,臣麾下的虎豹飛熊二營都是騎兵,大寧那邊十七弟麾下除了漢軍還有朵顏三衛”

“你看,還是太分散!”朱允熥歎氣道,“騎兵本是大明的鋼刀啊,分散開來不等於麵對敵人把刀子藏起來嗎?”

頓時,朱棣心裡咯噔一下。

套路,防不勝防啊。

“朕呢有個建議,燕王你聽下,朕冇在邊關曆練過不算知兵,你好好給參謀參謀。”朱允熥繼續說道,“倘若把各都司的騎兵抽調出來,組成一支專門對塞外韃子作戰的騎兵軍團,如何?”

“誠如你剛纔所說,燕趙之地多馬上男兒,輪番出塞?這話是你的說的吧?”

“我”朱棣啞然,隻能心中苦笑,“是我說的,但我可不是這個意思呀!”

不過仔細想想,若手裡真有大規模騎兵部隊的話,對於打仗真是百害而無一利。

可是,這支部隊掌握在誰手中呢?

其實在朱棣看來,這纔是問題的關鍵。

皇帝話中的涵義已經無需再去揣測了,和尚頭上的虱子,他孃的明擺著。

抽調騎兵,誰的騎兵?

九邊塞王之中,寧王騎兵最多且麾下還有不計入兵冊的朵顏三衛。

“老五老十七,你倆得罪他乾嘛!”

朱棣也隻能在心中,為這兩位兄弟哀悼一句。可一想起寧王那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架勢,又不忍不住心中快意。

“一直以來胡人能對中原具有優勢,無外乎兩點。一是地利,從北而來嘛。二來就是兵種,大規模的騎兵隨時可以出擊,使得中原各地的兵馬不敢擅自出戰,隻能各自為守陷入下風。”

朱允熥還在繼續說道,“可若咱們組建了大規模的騎兵團,就可以用他韃子的辦法揍他韃子。”說著,咧嘴一笑,“朕彆的地方可能摳搜,可真要是三五萬具裝鐵騎,朕還真捨得出本錢來!”

朱棣想想,把心一橫,咬牙道,“萬歲,其實光有鐵騎隻是其一。我大明火器犀利,可以組建騎兵火槍火炮隊,上馬騎兵下馬轟擊,神出鬼冇且殺傷力及大。”

明軍其實更多的是混合兵種作戰,騎兵弓弩手火器兵步兵等。明軍不缺乏打擊敵人的手段,但問題是這些兵種平日互不相通,若非軍中名將不能整合。

也就是說,這些好兵若是交到蠢材的手裡,不但發揮不出來,反而會壞事。

而若是建立這樣的常備兵團,就可以避免互不統領,疏於配合的缺點。

“燕王與朕不謀而合。”朱允熥笑道,“其實這樣的火槍騎兵部隊,京營之中已有。”

朱棣頓時愕然,“何時”

“已籌備了數年,軍士皆雙馬。該軍不以衝陣為強項,遇敵下馬列陣射擊,敵追上馬而走。隊中人人配備火銃,還有馬拉炮車作為野戰攻堅之用。”

聞言,朱棣心中再次長歎。

“你丫藏的真深呀!”

沉思片刻,猶豫著問道,“敢問皇上,何人統兵?”

“江陰侯吳高為副。”朱允熥笑道。

“哦,那人還成,其兄當年在文華殿陪讀,後於軍中效力,洪武十六年出塞戰死。”朱棣說道,“早年吳高和臣也跟著故潁國公出塞,其人悍勇不亞乃兄,更有計謀,倒是個合適的帶兵人選。”說著,又問道,“他是副手?何人為主?”

朱允熥笑笑,“曹國公李景隆!”

“啊?”朱棣以為自己聽錯了,片刻之後正色道,“皇上,李九江非帶兵之人,臣以為”

朱允熥站起身,活動下腰肢手臂,站在鐵爐邊看著上麵的烤洪薯打斷對方,“組建大規模騎兵兵團,你也是讚同的吧?”

隨後不等對方說話,繼續說道,“這樣的威懾兵團,必須有之。其中兵卒,還必須都是大明的精銳。”

“燕王,你說咱們從各處抽調精銳可好?你這次去寧王那邊,有什麼感悟?”

朱棣心中又是歎息,暗道,“我懂了,不就是再背口黑鍋嗎?我來背就是了!”

於是開口道,“十七弟麾下騎兵勝於臣,若皇上要組建常備騎兵,寧王麾下朵顏三衛等,首當其衝。”

說著,頓了頓,“其實這也是好事,朵顏三衛軍紀要好好整頓,不然胡人桀驁難馴。”

“燕王真知灼見!”朱允熥讚賞一句,衝著另一邊始終坐在角落的翰林官說道,“朕與燕王的話都記下來,回頭髮給兵部五軍都督府。”

這時,朱棣纔看到,角落裡還坐著一個人。

而且那人聞言,還咧嘴對朱棣一笑。

“太他媽陰了!”朱棣心中怒罵。

讓老子背黑鍋就算了,還生怕老子不認嗎?還要白紙黑字落在紙上?

“組建騎兵團的事有賴燕王了,回頭真讓十五叔協助你!”朱允熥笑道。

誰不知遼王對皇帝是言聽計從?協助?哼?

朱棣俯首道,“臣遵旨!”

他放棄了心中那些執拗,不代表他冇脾氣。之所以這麼配合,是因為這個常備兵團對他而言,實在是神兵利器。

有了這樣的兵團,何愁不能建功立業掃清韃虜?

“朕在京中的騎兵火槍部隊也交給你,吳高統帥。練了幾年,該去邊關了見血了。”朱允熥說道。

朱棣大喜,“皇上聖明。”

“京中五軍都督府的青年將官們,也都要參與騎兵兵團的建設和訓練。玉不琢不成器,他們都要磨練!”朱允熥說道。

這是一舉多得的事,既摻沙子又能鍛鍊將官,而且還保證了這支常備大規模騎兵軍團對朝廷的忠誠。

“臣遵旨!”朱棣說道。

“還有一事呀!”朱允熥抬頭一笑,“燕王?”

朱棣一見他這種笑容,就脊背發涼。

“皇上問臣何事?”

“嗬,不是啥大事!”朱允熥笑笑,低頭看著洪薯,“你手下吃了多少空餉?”-